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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士孫逢春憶高考:填了一張“史上最長”志愿表_教育_滁州頻道_安徽網

1977年秋,在湘西北臨澧縣九里鄉山腳下的一座磚瓦廠,滿身煙煤粉塵的孫逢春躺在磚窯頂上數天上的星星,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燒磚還需要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去哪里、要干什么。

30多年后,孫逢春這個名字已經可以銘刻在中國電動汽車發展的里程碑上。

這一切的改變,都要從1977年說起,從那場冬天里的考試說起......

 “種子選手”成了磚瓦工

一個教室,每個年級列成一長條,從一年級到五年級,共用一個老師,同聽一堂課。孫逢春的小學就是這樣的課堂。當時每個村都辦了中學,孫逢春的學校,總共就只有7、8名學生。從小,孫逢春就在數學、物理、化學科目上表現亮眼,參加這些科目的比賽,總能拿到第一。

1973年中考期間,孫逢春得了肝炎,身體不適。他的物理老師就親自把他背到考場參加考試,考試結束就背回自己家讓孫逢春休息,第二天再背進考場。當時孫逢春就默默地想,唯有努力學習方能報此師恩。

進入臨澧四中,孫逢春也頗受老師的關注。雖然當時在校期間基本不上課,而是“學工、學農、學軍”,但老師常常對孫逢春說,“高考就要恢復了,你要抓緊時間學習!”孫逢春記得很清楚,老師送給他幾本書,有《高等數學》、《普通物理學》、《電工學》,還把他“關進”學校的實驗室,讓他安心學習。被當成高考“種子選手”的孫逢春,成了老師重點關注的對象。

1974年,孫逢春的學習因故中斷。他回鄉干農活,修拖拉機、抽水機,跟著大隊書記蹲點,到縣委黨校去刷墻報,還干過農業技術員,到共產主義勞動大學當民辦教師,一邊勞動,一邊上課。

然而,孫逢春沒想到命運跟他開了個更大的“玩笑”。沒過多久,孫逢春被下放磚瓦廠,成了一名日日與泥土煤灰打交道的磚瓦工,接受勞動改造,每個星期要寫檢查。磚瓦廠里常年熱氣騰騰,溫度很高,每個人勞動時都是赤膊上陣,整張臉被煙氣熏黑,常常只能看見兩個眼睛。

“沒有人能體會到我當時的心情。”孫逢春說,在磚瓦廠的每天晚上,他都會爬到山坡上,抬頭數天上的星星。他沮喪、失落、彷徨,甚至有點絕望,他不知道,自己以后會去向哪里,要干什么……

 “孫逢春不參加高考,我們公社就會被‘剃光頭’”!

1977年10月21日,《人民日報》頭版頭條發表《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》,宣布恢復高考。但孫逢春卻被告知,自己現階段不能報名高考。原以為就要在磚瓦廠一直待下去的孫逢春,沒想到生活竟為他打開了另一扇窗。

1977年底,公社派人通知他,可以報名參加高考啦!

就這樣,孫逢春成了公社十屆高中生、近800名高考報名者的最后一位,而當時距離高考只有3個星期!

后來,孫逢春才聽說,自己之所以能參加高考,是曾經的中學校長找到了公社的黨委書記,信誓旦旦地說:“如果孫逢春不參加高考,那我們公社近800人都會被‘剃光頭’!”

為此,公社黨委書記還專程到縣里,向主管教育的副縣長匯報。副縣長表示:孫逢春可以參加高考,但一定要考大學,不能報考中專。

高考,就像一首被吹響的“集結號”,成了孫逢春家里的頭等大事。

當時物資奇缺,公社給每戶每月配備半斤煤油,為了幫助孫逢春備考,出嫁的大姐、二姐、三姐,成家的大哥,把自己家的煤油全給了孫逢春。

3個星期,孫逢春日以繼夜,在煤油燈下備戰高考。

一波三折拿到湖南大學錄取通知書

1977年冬天,全國各地自主命題、陸續組織高考,孫逢春和570萬考生一起,走進了高考考場,這也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。

數理化,這是孫逢春的強項,考完他信心滿滿。但語文,孫逢春記得很清楚,第一題拼音寫漢字“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,我們的目的一定能夠達到”,他就沒有寫出來。英語考試,他更是沒底。于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,孫逢春又開始復習,備戰來年高考。

因為心里沒底,孫逢春的志愿表恐怕是“史上最長”的志愿表。從清華大學、北京大學、湖南大學等重點大學,一直到本科、專科,最后填報中專。孫逢春當時在志愿表上填了幾十個學校。他當時的想法很簡單:“志愿能填多少填多少,只要有書讀就可以啦!”

皇天不負有心人,沒過多久孫逢春收到了預錄取通知,接下來就是政審環節。

政審當天,生產隊召集了200多人開大會,就孫逢春能不能上大學進行投票。

“這么聰明的娃兒,不上大學多可惜啊!”“我們村里出個大學生,那可真不容易啊!”投票的時候,不少鄉親們都認為,孫逢春如果能順利上大學,那可不只是他們家的榮譽,更是全村、全公社的榮光。就這樣,孫逢春離大學又近了一步!

不久,村里發生了盜竊案,公安局來村里辦案,而當時會讀書認字的人不多,于是,這個未來的大學生孫逢春就成了縣公安局的書記員。

一天,孫逢春跟著公安局到小鎮辦案,晚上8點多,剛取證回賓館,他就撞見了自己二哥。原來二哥特意趕到小鎮,一個賓館、一個賓館地找孫逢春,告訴他:大學錄取通知書來啦!

聽到這消息,孫逢春和二哥立馬連夜騎自行車趕回家。當他趕回家的時候,郵局送信的郵遞員居然還沒走。“把通知書交到你本人手上,我才放心啦!”郵遞員說。

直到這個時候,孫逢春才知道自己被湖南大學工程力學專業錄取。也是從這一刻開始,他一直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來。

大學里的“放牛班”

拿著家人湊的6塊錢,孫逢春踏上了求學之路。他永遠記得,大哥挑起裝滿行李的箱子和鐵皮水桶擔子,自己背著小包,兩個人走了39公里,來到了縣城,花兩毛錢住了一晚招待所。從縣城到省城長沙的車票,還是曾經幫忙工作過的公安局給他買的。

來到長沙溁灣鎮,已是晚上11點。而當時學校負責接新生的時間是從早上9點到晚上10點。孫逢春就又走到河東,在湖南旅社花5毛錢,在過道里對付了一晚。

來到湖南大學,孫逢春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。他第一次看到了這么高的樓,這么寬的路,這讓從小到大見的不是大山就是小河的孫逢春興奮了好久。

更讓他興奮的是,他知道自己讀的是師資班,這是學校的“第一班”,一共40多名同學,全校高考分數靠前的幾十個人才能進這個班,而自己還是“第一班”里的“第一宿舍”,周圍“高手云集”。

“那個年代大學生在大學里對學術、對知識的渴望超乎常人想象。”孫逢春說,當時學校下午基本沒課,同學們都不約而同地來到圖書館。自己把圖書館里所有的數、理、化輔導書全看了一遍,習題也全做了一遍。

因為高中教育不重視基礎知識,使得進入大學以后的學習顯得尤為困難,尤其是像英語這樣特殊的學科。但是全校學生都表現出了高度的學習熱情和刻苦的學習態度。孫逢春回憶道,“我們排隊打飯的時候,都是很整齊的一列一列,也是‘低頭族’,低頭背著英語單詞,排到自己了,再抬起頭來。”為學好英語,孫逢春更是用了笨辦法——“吃字典”——背完一頁英語字典就撕掉一頁。

“當時湖南大學的良好學風在全國都很出名,考取研究生的人數更是排在全國高校前列。”

正因為有良好學風的熏陶,湖南大學當時還出現了“放牛”現象。

什么是“放牛”?當時湖南大學的學生喜歡拿著小凳子,背著書包和水壺,頭戴草帽,徑直往岳麓山走去。若碰到熟人問:“嘿,去哪呢?”同學回答:“放牛去呢!”這時大家會默契地會心一笑。原來,大家都是到岳麓山下、愛晚亭旁去看書呢!

湖南大學流行“放牛”,學校的“第一班”里更是盛行,大家一有時間就去“放牛”,“第一班”成了校園里知名的“放牛班”。

“當時課堂上也常常出現學生把老師問倒的情況。但老師常常鼓勵學生自主探索,和同學一起討論、研究。”孫逢春說。

因為家庭貧困,孫逢春是班級里甲等助學金的兩人之一。兩條褲子、兩件襯衫、一件棉襖、一件夾克、兩雙襪子、一雙豬皮鞋,就是他大學期間的全部家當。當時學校補貼18塊錢一月,學校分發他14塊錢飯菜票,剩下4塊錢就用來買書。每個月只要補貼一下來,他就跑到隔壁的湖南師范大學旁的一間新華書店去買書。

1980年,臨澧發大水,孫逢春的老家在洪水中被夷為平地。這讓他的大學生活更加拮據。“我記得很清楚,當班里知道這個消息后,同學們都紛紛給我捐糧票、捐錢。”每每憶起大學時光,孫逢春總是感慨萬千:“如果沒有學校、老師、同學的幫助,我完成不了學業。如果沒有當時在湖南大學打下的扎實基礎,就沒有我今天的成就。”

1989年,孫逢春在德國完成博士學位論文。在每月6千馬克(約兩萬八千八百元人民幣)與每月92塊人民幣之間,他選擇了后者,選擇回國發展。從德國回來,他除了自己的博士論文外,其他東西全部扔了,但卻帶回了一小集裝箱的電動車資料。此后,孫逢春一直從事車輛工程和新能源汽車領域的研究,提出并創建了中國電動商用車、充/換電站系統、車輛網等系統技術體系,在電動車輛系統技術、電驅動系統關鍵技術、充/換電站技術、運行監測與控制技術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果。曾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2項、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1項、獲何梁何利獎及省部級獎多項。獲國家技術發明專利授權65項,發表學術論文200余篇,出版專著8本。2017年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,現任電動車輛國家工程實驗室主任。

孫逢春說,從中學回鄉修拖拉機開始,他就與汽車結下了緣分;而在科研領域的創新“基因”,在大學讀書期間就已“埋下種子”。

李依環 李妍蓉 曾歡歡

原標題:院士孫逢春憶高考:填了一張“史上最長”志愿表_教育_滁州頻道_安徽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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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黃元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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